第10章 京城惊变
忘忧谷的第七天,周炽和叶瓷过上了他们这辈子最平静的日子。
卯时初刻,天刚蒙蒙亮,周炽就醒了。他侧头看向枕边,叶瓷还在熟睡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上扬,不知在做什么好梦。晨光透过窗纸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,那张苍白的脸如今有了些许血色,看起来比在药王谷时健康多了。
周炽轻轻起身,没有惊动她。
茅屋经过七天的修缮,已经像模像样了。屋顶换了新茅草,厚实紧密,下雨也不怕漏;墙壁重新抹了黄泥,又刷了一层白灰,干净整洁;屋里的竹床换成了木榻,铺着从镇上买来的新被褥;桌上摆着碗筷茶具,墙角堆着粮食蔬菜,甚至还有一坛酒——是叶瓷用山里的野果酿的,说等酿好了要和他对饮。
屋外,开垦出的一片菜地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菜芽。溪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,养着几只鸡,每天早上都会下一个蛋。银杏树下放着一张竹躺椅,叶瓷午后喜欢躺在上面看书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,周炽就在旁边守着,看着她的睡颜,一看就是一个时辰。
七天。
像梦一样的七天。
周炽走出茅屋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。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,吸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爽了。他走到溪边,掬水洗了把脸,又去鸡棚里收了两个蛋——那两只母鸡真是争气,每天都下蛋,从不间断。
他把蛋拿回屋里,叶瓷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梳头。
“夫君起这么早?”她笑着问。
“嗯,收蛋去了。”周炽把蛋放进陶罐里,“今天早上煮蛋吃。”
“好啊。”叶瓷绾好头发,起身走到他身边,“夫君,今天我们去镇上吧。家里的盐快没了,还要买些布回来,我想给你做身新衣裳。”
周炽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新衣裳。她要做新衣裳给他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吃过早饭就去。”
两人一起煮了蛋,熬了粥,就着腌菜吃了早饭。叶瓷的手艺越来越好,连简单的白粥都熬得格外香。周炽吃了三大碗,还意犹未尽。
“夫君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叶瓷笑着给他添粥。
周炽接过碗,正要说话——
“公子——!”
一声嘶哑的呼喊,从谷口传来。
周炽霍然起身,握紧剑柄。
那声音他认识——是周影!
他冲出茅屋,只见谷口方向,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跑来。那人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,跑几步就摔一跤,爬起来又继续跑。他的身后,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。
是周影!
周炽飞奔过去,在周影再次摔倒前扶住了他。
“周影!怎么回事?”
周影抬起头,那张脸惨白如纸,眼中满是血丝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公子……京城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陛下……驾崩了……”
什么?!
周炽浑身一震。皇帝驾崩了?三天前不是还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就……
“三皇子……”周影继续说,“被指……弑君……关进了天牢……崔将军……也……也被抓了……”
叶瓷这时也跑了过来,听见周影的话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崔将军被抓了?为什么?”
“说她是……同谋……”周影咳出一口血,“公子……快……快回去……周府也被围了……周禄让我……逃出来报信……他说……他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影头一歪,晕了过去。
“周影!周影!”周炽拍他的脸,毫无反应。他探了探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极其微弱。
叶瓷上前,翻开周影的眼皮看了看,又搭脉诊断,脸色凝重:
“失血过多,内伤严重,还有中毒的迹象。必须马上救治,否则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周炽抱起周影,冲进茅屋,将他放在榻上。叶瓷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药瓶,开始施救。她的手法极快,银针一根根刺入周影的穴道,又撬开他的嘴,灌进一粒药丸。
周炽守在旁边,心急如焚。
皇帝驾崩,三皇子被指弑君,崔崖入狱,周府被围……短短七天,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想起三天前,还派人去城里打听过消息,回来说一切正常。怎么突然就……
“夫君。”叶瓷抬起头,“我需要热水,还有干净的布。”
周炽立刻去烧水。灶台里的火还没熄,他添了柴,很快就烧了一锅热水。又找出干净的布,撕成条,递给叶瓷。
叶瓷接过,开始为周影清理伤口。他身上有七八道刀伤,最深的一道在腹部,险些刺穿内脏。还有一道在背上,深可见骨。最严重的是中毒——他的伤口边缘发黑,流出的血也是黑色的,显然刀上淬了毒。
“这是什么毒?”周炽问。
叶瓷仔细辨认片刻,脸色一变:“是‘七日离魂散’的变种。和那支宫宴上的毒箭,一模一样。”
又是七日离魂散。
周炽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钱福已经死了,是谁还在用这种毒?
“能解吗?”
“能。”叶瓷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锁心草还有剩余,配合其他药物,可以解毒。但他伤得太重,需要时间。”
时间。
可他们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周影还在昏迷,叶瓷在全力救治。周炽守在门口,看着谷口的方向,心中千回百转。
他该怎么做?
回京城?那里是天罗地网,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
不回?周府被围,周禄和府中上百口人等着他救。崔崖在狱中,不知生死。三皇子被指弑君,其中必有隐情。
还有叶瓷。她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,又要被卷入这场风暴。她的毒还没完全解,身体还没复原,怎么能再经得起折腾?
“夫君。”
叶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周炽回头,看见她走到他身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“周影的伤暂时稳住了。但必须尽快找到解药,我手里的药只能压制三天。”
三天。
“夫君,”叶瓷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想让我留在这里,一个人回京。”
周炽沉默。
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。”叶瓷说,“我们是夫妻。生死都要在一起。”
“可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的身体我知道。”叶瓷打断他,“毒已经解了大半,只要按时服药,不会有事。而且,那些毒箭与七日离魂散有关,我必须去看看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周炽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知道劝不住她。
“好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我们一起回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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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带上必要的药物和干粮,扶着周影上了马车。
马车是七天前留下的,就停在山谷外的山脚下。周炽把周影安置在车厢里,让他平躺着,叶瓷在旁边守着。
马车启动,向京城驶去。
一路上,周炽拼命赶马,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。但马车再快,也需要时间。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,祈祷周府的人撑住,祈祷崔崖撑住,祈祷一切还来得及。
叶瓷在车厢里照顾周影,时不时给他喂药、擦汗。周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,但依旧昏迷不醒。他的眉头紧皱,嘴唇不停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叶瓷俯身去听,隐约听见几个字:
“三皇子……冤枉……钱……钱……”
钱?
钱福已经死了,周影为什么还要提钱?
难道……钱福还有余党?
叶瓷心头一凛,却没有惊动周炽。现在下结论还太早,等到了京城再说。
马车疾驰了三个时辰,终于在午时过后,看到了京城的城门。
但城门紧闭。
城楼上站满了士兵,手持弓弩,严阵以待。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——都是等着进城的人,但士兵们盘查得极严,一个个核对身份,稍有可疑就抓起来。
“怎么办?”叶瓷问。
周炽看着那紧闭的城门,又看看昏迷的周影,咬了咬牙:
“走东门。那里有个守将,是我在北疆时的旧部。”
马车调头,向东门驶去。
东门的守卫果然松一些。守将姓孟,名远,当年在北疆跟着周炽打过仗,对他忠心耿耿。见周炽的马车,他快步上前,低声道:
“周将军!您怎么回来了?现在京城风声紧,您不该回来!”
“孟将军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周炽问。
孟远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
“七天前,陛下突然驾崩。死的时候,身边只有三皇子。太医说是中毒,那毒……是‘七日离魂散’。三皇子被当场拿下,关进了天牢。第二天,有人说崔崖将军与三皇子往来密切,是同谋,也被抓了。然后,又有人告发周府,说周家与三皇子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。锦衣卫围了周府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”
周炽心头一沉:“周府的人……”
“都还在。”孟远说,“锦衣卫只是围了府,没进去抓人。但据说,是在等证据。若证据确凿,满门抄斩。”
满门抄斩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,钉进周炽心里。
“孟将军,能放我进城吗?”
孟远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:“周将军,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。今日放您进城,若是事发,末将绝不供出您。但您要小心,城里到处都是锦衣卫的眼线。”
“多谢。”
孟远挥手,让士兵打开城门。
马车驶入城中。
京城的大街,和周炽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街上行人寥寥,店铺大多关门,偶尔有几个人经过,也是行色匆匆,低着头,不敢多看。到处是巡逻的士兵,一队接一队,刀剑出鞘,杀气腾腾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周炽让马车驶向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,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下。
这是周家的一处暗产,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院子里住着一个老仆,是周家多年的心腹,名叫周安。周炽敲了门,周安开门一看,又惊又喜:
“公子!您回来了!”
“周安,先把人抬进去。”周炽指了指马车里的周影。
周安连忙帮忙,把周影抬进屋里。叶瓷继续照顾他,周炽则和周安打听情况。
“周府那边怎么样?”
周安摇头:“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老奴试着靠近过,被赶走了。但听说里面暂时还没事,锦衣卫只是围着,没动手。”
“三皇子呢?”
“关在天牢里,谁也见不到。”周安说,“据说陛下驾崩那夜,只有三皇子在场。他一口咬定自己没下毒,但毒是从他袖中搜出来的,人赃并获。”
“崔将军呢?”
“关在刑部大牢。”周安说,“听说审了三次,她什么都不说。”
周炽沉默片刻,又问:“钱福死后,他的党羽呢?”
“大部分被抓了,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。”周安说,“据说是钱福的一个干儿子,叫钱忠,逃了出去。外面都在传,陛下的死,可能就是钱忠回来报仇,嫁祸给三皇子。”
钱忠。
周炽从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有他的线索吗?”
“没有。”周安摇头,“这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周炽沉思片刻,忽然问:“陛下驾崩那夜,还有谁在宫中?”
“据说是三皇子一个人。但后来有人看见,有一个黑衣人从宫中逃出,往东去了。”
黑衣人。
这也许就是关键。
“周安,你继续盯着周府,有任何消息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周炽回到屋里,叶瓷正在给周影喂药。周影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,但还没醒。
“夫君,我们要去救崔将军吗?”
周炽点头:“先去刑部大牢。崔崖知道很多事,她必须活着。”
“可刑部大牢守卫森严,怎么进去?”
周炽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那块三皇子给的腰牌:“用这个。三皇子虽然倒了,但他的腰牌应该还能用一段时间。”
叶瓷看着那块腰牌,心中隐隐不安。但她没有多说,只是点点头:“好。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入夜后,刑部大牢。
这座大牢位于城西,是京城最大的监狱,关押着各种重犯。高高的围墙,厚厚的铁门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戒备森严。狱卒们提着灯笼来回巡逻,灯光在黑暗中晃动,像鬼火。
周炽和叶瓷换上夜行衣,潜伏在大牢对面的屋顶上。
他们已经观察了一个时辰,摸清了守卫的换班规律: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,换班时有半盏茶时间的空隙。那时守卫最少,防守最薄弱。
“半盏茶,够吗?”叶瓷问。
“够。”周炽看着下方,“我们分头行动。我去引开守卫,你潜入牢里找崔崖。”
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周炽握了握她的手,“找到崔崖后,你带她往东走,那里有一条小巷,直通城外。我在那里等你们。”
叶瓷点头: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换班的时刻到了。
周炽纵身一跃,从屋顶跳下,落在另一座屋脊上,故意踩碎一片瓦。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守卫们立刻警觉:
“什么人!”
周炽沿着屋脊飞奔,故意露出身影。守卫们追了上去,牢门前顿时空了一片。
就是现在!
叶瓷从屋顶滑下,轻巧地落在地上,闪身进入大牢。
大牢里阴暗潮湿,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。两边的牢房里关满了犯人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惨叫,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,不知是死是活。叶瓷强忍着不适,一路往里走,寻找崔崖。
“崔将军!崔将军在哪里?”她低声问。
犯人们有的抬头看她,有的不理不睬。叶瓷急了,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,晃了晃:
“谁知道崔崖关在哪里?这锭银子就是他的!”
一个瘦小的犯人凑过来,贪婪地看着银子:“我知道!她被关在最里面的地字号牢房,单独一间!”
叶瓷把银子扔给他,快步往里走。
最里面,果然有一间单独的铁牢。牢门紧锁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。叶瓷贴近铁栅栏,轻声唤道:
“崔将军?崔将军!”
黑暗中,传来一阵窸窣声。然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
“叶姑娘?”
是崔崖!
“崔将军,我来救你出去!”
叶瓷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,开始撬锁。她在药王谷时跟师父学过这些,虽然不精,但简单的锁难不倒她。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她推门而入,借着微弱的灯光,看清了崔崖的样子——
她浑身是伤,衣服破烂,头发散乱,脸上、手上、脖子上全是血痕。显然,她受过刑。但她依旧站着,脊背挺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叶姑娘,你怎么来了?”崔崖扶住她,“周将军呢?”
“周将军在外面引开守卫。”叶瓷扶着她往外走,“快走!”
两人刚出牢门,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:
“有刺客!抓住他!”
“这边!追!”
是周炽被发现了?
叶瓷心头一紧,但没有停下。她扶着崔崖,沿着来时的路往外冲。一路上,不断有狱卒冲出来,都被崔崖一一撂倒——她虽然受了伤,但底子还在,对付几个狱卒绰绰有余。
终于冲到大门口。
就在这时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:
“想走?晚了。”
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,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锦衣卫。那黑衣人身形瘦长,脸色苍白,一双三角眼透着阴狠的光。他手中握着一把刀,刀身漆黑,隐隐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钱忠。”崔崖一字一句道。
钱忠!
那个漏网之鱼!
钱忠笑了,笑声尖细刺耳:“崔将军,好久不见。上次见面,还是在我干爹的葬礼上。啧啧,死得真惨啊,一千多刀,片成那样……今天,我送你们去陪他!”
他一挥手,锦衣卫们蜂拥而上!
崔崖挡在叶瓷身前,赤手空拳与锦衣卫搏斗。她受了伤,动作不如平时敏捷,但每一拳每一脚都狠辣无比,招招制敌。叶瓷也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,与她并肩作战。
但锦衣卫太多了,打退一批,又涌上一批。
眼看就要被包围,一道剑光从天而降!
周炽来了!
他浑身浴血,剑光如雪,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她们身边。
“走!”他护着两人,且战且退。
钱忠阴笑着追上来:“周将军?久仰大名。今天正好,一并解决了!”
他亲自出手,刀法诡异,专攻周炽的破绽。周炽与他交手几招,心头一凛——这人的武功,比他想象的高得多!
更可怕的是,他的刀上淬了毒,稍有不慎,沾上就死。
周炽不敢大意,全力施展冰裂纹剑法。两人缠斗在一起,刀光剑影,难解难分。
崔崖和叶瓷被锦衣卫缠住,无法脱身。叶瓷的体力渐渐不支,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直冒——她的毒虽然解了大半,但还未痊愈,剧烈运动让她的身体吃不消了。
“叶姑娘!”崔崖扶住她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!
一队人马疾驰而来,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,身穿甲胄,威风凛凛。他挥刀斩开锦衣卫,冲到周炽身边:
“周将军,末将来迟!”
是孟远!
孟远带着他的人马,与锦衣卫混战在一起。钱忠见势不妙,虚晃一刀,抽身而退:
“撤!”
锦衣卫们护着他,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炽想去追,被孟远拦住:
“周将军,穷寇莫追。先离开这里!”
周炽看了看叶瓷惨白的脸,咬牙点头:“走!”
他们护着崔崖和叶瓷,撤离刑部大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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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那处隐秘的院子,天已经快亮了。
叶瓷一进屋就瘫软在地,周炽连忙抱起她,放到榻上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,脉搏紊乱——是毒发的征兆。
“叶瓷!叶瓷!”周炽拍她的脸。
叶瓷睁开眼,勉强笑了笑:“夫君……我没事……只是……累了……”
周炽心如刀绞。他知道,她是为了陪他,才硬撑着。
崔崖踉跄着走过来,看了看叶瓷的样子,沉声道:
“周将军,叶姑娘需要静养。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。”
周炽抬头看她:“崔将军,你知道是谁陷害三皇子的?”
崔崖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
“是钱忠。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国师。”崔崖一字一句道,“顾维。”
顾维?
周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国师顾维,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。”崔崖说,“他深得陛下信任,权倾朝野。钱福是他的爪牙,钱忠是他的走狗。陛下驾崩那夜,有人看见顾维出现在宫中,然后匆匆离开。”
“你是说,顾维才是真凶?”
“一定是。”崔崖说,“三皇子说过,顾维一直在研究续命阵,想用这个阵法延寿。但续命阵需要活人献祭,钱福给他提供了‘寿源’,钱忠给他跑腿。现在钱福死了,他就杀人灭口,嫁祸给三皇子。”
周炽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些信息。
国师顾维,续命阵,钱福,钱忠,皇帝的暴毙,三皇子的入狱……这一切,像一张大网,把所有人都网了进去。
“崔将军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崔崖握紧拳头:“我要去见三皇子。有些事,必须当面问他。”
“可三皇子关在天牢里,守卫比刑部大牢森严十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崖看着他,“周将军,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周炽沉默片刻,看向榻上的叶瓷。叶瓷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了些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他说,“等叶瓷稳定下来,我陪你去。”
崔崖点头:“多谢。”
第二天夜里,天牢。
这座天牢比刑部大牢更加阴森恐怖,建在地下,分三层。最下面一层关押着最重要的犯人——三皇子就在那里。
周炽和崔崖潜入天牢,靠着三皇子的腰牌和他给的密道图,一路避开守卫,来到最底层。
底层只有一间牢房,四面都是厚厚的石壁,只有一扇铁门。铁门上有个小窗,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。
崔崖凑近小窗,看见三皇子盘腿坐在稻草堆上,闭目养神。他虽然穿着囚衣,披头散发,但神态平静,仿佛不是身处死牢,而是在自家书房。
“殿下!”崔崖轻声唤道。
三皇子睁开眼,看见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
“崔将军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殿下,我来救你出去。”
三皇子摇头:“不必了。崔将军,你快走,这里危险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听我说。”三皇子走到铁门前,压低声音,“陛下不是我杀的。是国师顾维。他下毒后,趁我不备,把毒药塞进我袖中。我是被陷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崖说,“钱忠昨夜带人围攻我们,他亲口承认了。”
三皇子点头:“顾维已经控制了朝堂,他不会放过你们的。你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,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三皇子苦笑,“我是‘弑君’的凶手,走就是畏罪潜逃,更说不清了。我要留下来,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三皇子看向周炽:“周将军,你手里有《七星志》残卷,对吗?”
周炽点头。
“《七星志》里记载了续命阵的破解之法。顾维一直在找这本书,他以为在宫里,翻遍了藏书阁都没找到。如果他知道了在你手里,一定会来找你。那时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殿下想让我用这本书,引顾维上钩?”
“对。”三皇子说,“顾维此人,武功极高,智谋过人,正面交锋我们不是对手。但续命阵是他的命根子,为了这本书,他一定会亲自出马。那时,我们设下埋伏,一举擒杀。”
周炽沉思片刻,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三皇子笑了,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从小窗递出:
“这是我的私令,可以调动我在城外的三千私兵。周将军,接下来的事,拜托你了。”
周炽接过令牌,郑重收起。
“殿下保重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
崔崖看着三皇子,眼中满是不舍。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。她咬咬牙,转身离开。
走出天牢,已是凌晨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但对他们来说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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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子,叶瓷已经醒了。
她的脸色好了许多,正坐在床边喝药。见周炽回来,她放下药碗:
“夫君,怎么样?”
周炽将经过说了一遍,又取出三皇子的令牌。
叶瓷看着那令牌,沉默片刻:
“夫君,你想好了吗?用自己做饵,引顾维上钩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周炽握住她的手,“只有除掉顾维,我们才能过上真正的平静日子。我不想再躲了,也不想让你再跟着我提心吊胆。”
叶瓷看着他,忽然笑了:
“好。夫君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窗外,太阳升起,金光洒满庭院。
新的一天,新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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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院子。
是个女子,穿着素白的衣裙,面容清冷,气质出尘。她站在院门口,轻声道:
“周将军在吗?顾维求见。”
顾维?!
周炽霍然起身,握紧剑柄。叶瓷也站了起来,脸色凝重。
顾维推门而入,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人,微微一笑:
“周将军不必紧张。我不是来打架的,是来谈交易的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顾维从怀中取出一本书,晃了晃:
“这是《七星志》残卷的另一半。我知道你手里有一半。合在一起,就能找到破解续命阵的方法。我用这一半,换你手里的那一半,如何?”
周炽心头一震。
他手里的《七星志》是残卷,他一直知道。但另一半在哪里,他从未找到。原来,在顾维手里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你不是要用续命阵延寿吗?为什么要破解它?”
顾维的笑容淡了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
“因为……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她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抬头看着天空,缓缓说:
“周将军,你相信轮回吗?”
周炽一怔,没有回答。
顾维继续说:“我相信。因为我记得前世的事。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看向周炽,眼中忽然泛起泪光:
“前世,我叫阮昭。”
什么?!
周炽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叶瓷也震惊地捂住嘴。
顾维——阮昭?
“不可能。”周炽摇头,“阮昭三年前就死了,死在我面前。我亲眼看见她消散的。”
“那是肉身。”顾维说,“魂魄还在。我在续命阵中养了三年,终于重新凝成了人形。但代价是,我成了顾维,国师的女儿,被他的魂魄占据了部分记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周炽:
“炽郎,你还记得吗?大婚那夜,我说过,第一劫成了。我还说过,下一世在药王谷等你。你去了药王谷,遇见了叶瓷。那是我安排的,我让她在那里等你。”
周炽脑中一片混乱。
他想起了阮昭临终前的笑容,想起了她眼底那点幽蓝的光,想起了她在玉佩里留下的血字……那些画面,与眼前的顾维重合在一起。
“你……真的是阮昭?”
顾维点头,泪水滑落:
“是我。炽郎,是我。”
周炽看着她,看着她与阮昭完全不同的面容,却有着阮昭的眼神,阮昭的语气,阮昭的一切。他终于相信了。
“昭儿……”
他上前一步,想抱她,却被顾维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顾维后退,“我现在是顾维,不是你的昭儿。我的身体里,还住着另一个人——国师顾维的亡魂。他随时会醒来,随时会占据我。我不能靠近你,不能让你有危险。”
周炽怔住了。
叶瓷上前,握住顾维的手:“阮姐姐……”
顾维看着她,笑了:“叶瓷,你是个好姑娘。替我好好照顾他。”
“阮姐姐,我们一起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顾维摇头,“我来的目的,就是把另一半《七星志》给你。你们找到破解之法,除掉续命阵,也除掉我体内的顾维。然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泪水又涌了出来:
“然后,我就彻底消失了。这一次,是真的消失了。不会再轮回,不会再重生,再也不会了。”
周炽心如刀绞:“不——”
“炽郎。”顾维看着他,眼中满是温柔,“这辈子能遇见你,是我的福气。下辈子……也许没有了。但没关系,只要你能好好的,就好。”
她把书放在石桌上,转身离去。
周炽想追,被叶瓷拉住:
“夫君,让她走。”
周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眼泪终于落下。
顾维——阮昭——消失在院门外,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