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七星合璧

顾维走后,周炽在院中站了很久。

他看着那扇关闭的院门,看着石桌上那本泛黄的残卷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。阮昭还活着——不,不是活着,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。她变成了顾维,变成了另一个人,却还记得他,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。

可她说,她会消失。

彻底消失。

周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,顾维冒着生命危险送来另一半《七星志》,为的就是让他们找到破解续命阵的方法。他不能辜负她的心意。

“夫君。”叶瓷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周炽睁开眼,看着她。叶瓷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握着他的手,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支持。

周炽点点头,走到石桌前,拿起那本残卷。

这是另一半《七星志》,封皮与之前那一半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深一些,透着岁月沉淀的暗红。他翻开书页,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——同样是那种古老的鸟虫篆,弯弯曲曲如符咒。

叶瓷凑过来,两人一起研读。

书的第一页,记载着七星阵的完整起源:

“天机阁主,姓姬,名衍,生于上古商周之际。衍通星象,晓阴阳,穷究天地之理,创七星阵法。其法分二:一曰情劫,以情为引,以心为祭,可续帝星气运;二曰续命,以命为薪,以魂为灯,可延人君寿数。二阵同源,相生相克,然逆天而行,必有反噬。衍临终前,将二阵分别传于两家:情劫阵传于周氏,续命阵传于姬氏后人,即今之皇室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周家与皇室,本是同源。

周炽继续往下翻。后面的内容更加详细,记载了七星阵的运转原理、布阵方法、以及……破解之法。

破解之法在书的最后几页,需要将两半《七星志》合在一起才能看见。周炽取出自己那一半,将两本书并排放置。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两本书的封皮开始发光,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,缓缓流动,交织,最后融合在一起。

光芒消散后,两本书变成了一本。

完整的《七星志》。

周炽翻开最后一页,只见上面用鲜红的朱笔写着:

“七星阵破解之法:需七位阵中女子之血,滴于七星灯中,同时由阵眼(周氏嫡长子)以心头血为引,焚香祝祷,可逆转运势,破阵救世。然此法凶险,稍有不慎,阵眼与七女皆会魂飞魄散。唯有阵眼自愿献祭,以己身替七女受劫,方可保她们平安入轮回,而阵眼永堕虚无。”

又是自愿献祭。

周炽苦笑。

他早就知道,破解这个阵法,需要他付出代价。只是没想到,代价是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

叶瓷看完这段文字,脸色惨白。她紧紧抓住周炽的手:

“夫君,不行!你不能——”

“叶瓷。”周炽打断她,“你听我说。”

“我不听!”叶瓷的眼泪夺眶而出,“凭什么要你魂飞魄散?凭什么要你永世不得超生?这不公平!”

“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。”周炽捧着她的脸,替她擦去眼泪,“叶瓷,你想想,如果我不这么做,你们七个会怎样?”

叶瓷一怔。

“阮昭已经死了,变成了顾维,随时会消失。你还在中毒,虽然解了大半,但谁知道会不会复发?崔崖被抓,生死不明。还有四个人,还没出现,但她们迟早会被卷入这个阵法。如果我什么都不做,她们都会死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温柔:

“用我一个人的魂飞魄散,换你们七个的轮回转世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
“可我不想要你做这样的买卖!”叶瓷扑进他怀里,“我宁愿和你一起死,也不要一个人活着。”

周炽抱紧她,轻拍她的背:“傻话。活着不好吗?你还年轻,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。以后会遇到很多人,很多事,会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。”

“没有你,我怎么开心?”

周炽沉默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两人相拥良久,叶瓷终于平静下来。她退出周炽的怀抱,擦了擦眼泪,看着他:

“夫君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如果真的要破阵,你要让我帮你。”叶瓷说,“我也是七女之一,我的血是必须的。我要亲眼看着你破阵,我要亲口告诉你,我不后悔。”

周炽看着她,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看着她倔强的表情,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
叶瓷笑了,眼泪却又流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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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,周炽和叶瓷足不出户,专心研究《七星志》。

书里不仅记载了破解之法,还有七星阵的详细布阵图。七盏朱雀灯,对应北斗七星,分别放置在七个特定的方位。阮昭对应天枢,叶瓷对应天璇,崔崖对应天玑。还有四位未出现的女子,对应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
也就是说,要破阵,必须先找到那四个人。

可她们在哪里?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样子?周炽一无所知。

“也许她们已经在阵中了。”叶瓷说,“只是还没出现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叶瓷指着星图:“你看,天权星已经隐隐发光,说明第四人可能已经出现,只是我们还没见到她。玉衡也有微光,第五人也快了。”

周炽仔细看去,果然,天权星和玉衡星的虚影已经模糊可见,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能看出是两个女子的轮廓。

她们是谁?会在哪里?

周炽正思索,院门忽然被敲响。

周安的声音传来:“公子,有客到访。”

周炽警觉地起身:“谁?”

“是一位姑娘,说她叫‘孙昙’。”

孙昙?

周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
他走到院门口,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少女。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朴素的布衣,扎着两条辫子,脸蛋圆圆,眼睛大大的,透着一股天真烂漫。她背着一个竹篓,篓里装满了草药,看起来像个采药女。

“你是……”周炽问。

少女看着他,忽然笑了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:

“周公子?我叫孙昙,是药王谷的采药人。叶师姐在吗?谷主让我给她送药来。”

叶瓷听见声音,快步走出来。看见少女,她一怔,随即惊喜道:

“昙儿?你怎么来了?”

孙昙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拉着叶瓷的手:

“叶师姐!谷主让我给你送药来,说你中毒了,需要这些药材。我走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呢!”

叶瓷接过竹篓,里面果然是她需要的几味药。她感激地看着孙昙:

“辛苦你了。快进来歇歇。”

孙昙跟着她进屋,看见周炽,又笑了笑:

“周公子好。叶师姐在信里提起过你,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
周炽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,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
这少女的出现,太巧合了。

药王谷离京城数百里,她一个弱女子,独自走这么远的路,只为了送药?而且,她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?

“孙姑娘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他问。

孙昙眨眨眼:“谷主告诉我的呀。他说叶师姐在这里,让我来找她。我就一路问过来,问了好多人才找到的。”

“谷主?”叶瓷一怔,“师父不是三年前就去世了吗?”

孙昙的表情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天真:“是……是新谷主呀。师父去世后,大师兄接任了谷主。他医术高明,对我也很好。”

叶瓷看着她的表情,心中隐隐觉得不对。

大师兄?她离开药王谷时,大师兄还在闭关,什么时候接任了谷主?

“昙儿,”她试探着问,“大师兄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叫……叫……”孙昙的眼珠子转了转,“叫孙思邈呀。师姐你忘了?”

孙思邈是前朝名医,早已作古多年。

叶瓷心中一凛,与周炽对视一眼。

这少女,有问题。

周炽不动声色,继续问:“孙姑娘,你从药王谷来,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危险?”

孙昙摇头:“没有呀。一路都很顺利。”

“顺利?”周炽笑了,“从药王谷到京城,要经过七十二峰,那里瘴气弥漫,猛兽横行,你是怎么过来的?”

孙昙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片刻后,她忽然叹了口气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:

“被发现了。好吧,我坦白。”

她站起身,看着周炽和叶瓷,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,忽然变得深邃起来:

“我叫孙昙,但不是药王谷的采药人。我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:

“我是天权星。”

什么?!

周炽和叶瓷同时愣住。

孙昙看着他们的表情,苦笑了一下:

“很奇怪吗?我也觉得奇怪。三个月前,我还是个普通的山野丫头,靠采药卖钱为生。突然有一天,我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被锁在一盏灯里,灯焰是碧绿色的。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,我是七星阵的第四人,叫天权星,必须找到阵眼周炽,否则会死。”

她看着周炽:“周公子,我找了你三个月。终于找到了。”

周炽看着她,心中五味杂陈。

第四人,天权星,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。

一个天真烂漫的山野少女,被无辜卷入这个该死的阵法。

“你……”叶瓷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孙昙却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,没有天真,只有释然:

“叶师姐,你别担心。我来不是为了害你们的。我只是想见见那个让我做噩梦的人,看看他长什么样。现在见到了,也就算了。你们忙你们的,我走了。”

她背起空竹篓,往外走去。

“等等。”周炽叫住她。

孙昙回头:“周公子还有事?”

周炽看着她,沉默片刻,忽然问:

“孙姑娘,如果给你一个机会,让你摆脱这个阵法,让你可以继续过你的山野生活,你愿意吗?”

孙昙怔住。

“当然愿意。”她说,“可那可能吗?”

“可能。”周炽说,“只要集齐七个人的血,就能破阵。你愿意贡献一滴血吗?”

孙昙看着他,又看看叶瓷,最终点点头:

“愿意。”

她走回来,伸出手:“要多少,随便取。”

周炽取出一个小瓷瓶,用银针在她指尖刺了一下,挤出一滴血,滴入瓶中。

那滴血落入瓶中的瞬间,孙昙忽然浑身一震,闭上眼睛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眼中满是震惊:
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

“想起什么?”

“想起我是谁。”孙昙看着周炽,“我是天权星,但我也是……前世的我。前世,我是周家的一个丫鬟,照顾公子起居。公子对我很好,我很喜欢他。后来……后来我死了,死得很惨,被一把刀刺穿心口。那一刀,是替公子挡的。”

兵劫。

孙昙的死法,是兵劫。

周炽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少女的沧桑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。

又一个。

又一个为他而死的人。

“孙姑娘……”

“别叫我孙姑娘。”孙昙摆手,“我叫孙昙,但我也叫……小昙。前世,公子就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
小昙。

周炽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是在周府,一个穿着绿衣的丫鬟,端着一盏茶,对他笑。那个笑容,和眼前的孙昙,一模一样。

原来,她一直都在。

只是他忘了。

周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睁开眼时,他已经恢复了平静:

“小昙,既然你回来了,那就留下来吧。破阵的时候,需要你在。”

孙昙点头:“好。我听公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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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又有人来访。

这次来的,是顾维。

她站在院门口,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仿佛随时会倒下。周炽连忙扶住她:

“昭儿!你怎么了?”

顾维看着他,眼中满是恐惧:

“炽郎……他……他要醒了……”

他?

国师顾维的亡魂!

周炽心头一凛,扶着顾维进屋,让她坐下。叶瓷连忙端来热水,又取出银针,准备施救。

顾维摆摆手:“没用的。他是魂魄,不是肉身。银针刺不到他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周炽急道。

顾维看着他,眼中满是哀伤:

“炽郎,我时间不多了。我来是想告诉你,破阵的时候,需要我的血。我是天枢星,我的血是必须的。但我的身体里住着顾维,他会在关键时刻醒来,破坏破阵。所以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咬牙道:

“所以,破阵之前,你必须先杀了我。杀了这具身体,才能彻底消灭顾维的魂魄。”

杀了她?

周炽如遭雷击:“不!我做不到!”

“炽郎!”顾维抓住他的手,“你必须做到!否则破阵会失败,你们所有人都会死!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不怕再死一次。可你们不一样,你们还有机会活着!”

“可我不想再失去你!”周炽的眼睛红了,“阮昭,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,我不想再……”

顾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——温柔,哀伤,又带着一丝释然。

“炽郎,你听我说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早就该死了。三年前那场火,就是我命中的劫数。是续命阵把我拉了回来,让我以这种方式活着。可这种活着,比死更痛苦。我每天都要和顾维的魂魄斗争,每天都要担心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我累了,炽郎,我真的累了。”

她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:

“让我走吧。让我彻底解脱。等破阵之后,我的魂魄会进入轮回,重新投胎。也许下一世,我还能遇见你。那时,我们再在一起。”

周炽的眼泪终于落下。

他看着顾维,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,看着她眼中的渴望与解脱,终于缓缓点头:

“好。”

顾维笑了,靠进他怀里:

“炽郎,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让我走。”

周炽抱紧她,泣不成声。

叶瓷在旁边看着,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
孙昙躲在角落里,偷偷抹泪。

这一夜,太长,太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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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顾维离开了。

她说,她要去皇宫,拖住顾维的魂魄,不让他提前觉醒。破阵的那天,她会来,会献上自己的血,也会献上自己的命。

周炽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
叶瓷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:

“夫君,阮姐姐会没事的。”

周炽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,顾维不会没事。

她会死。

而他,要亲手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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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周炽和叶瓷继续研究《七星志》,同时派人打听崔崖的下落。

第五天,消息传来:崔崖被秘密转移到了皇宫,关在冷宫的一间密室里。看守她的是国师的人,守卫森严。

周炽知道,这是国师在引他上钩。

顾维的魂魄已经觉醒了。

他不能再等。

当天夜里,周炽带着叶瓷和孙昙,潜入皇宫。

崔崖必须救出来。

她是天玑星,她的血是破阵的关键。

皇宫比上次来更加阴森。到处是巡逻的士兵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但周炽有上次的经验,加上三皇子给的密道图,一路有惊无险,潜入了冷宫。

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,年久失修,破败不堪。关押崔崖的密室在冷宫地下,入口藏在一口枯井里。

周炽率先下井。井很深,黑漆漆的,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。下了约莫三丈,脚底触到实地——是一条甬道。

甬道尽头,是一扇铁门。

铁门上刻满了符文——与七星阵的符文一模一样。周炽试探着推了推,铁门纹丝不动。

“需要钥匙。”叶瓷说。

钥匙?

周炽想了想,取出颈间的玉佩碎片,按在铁门中央的凹槽里。

严丝合缝。

铁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,只有一张石床,一床破被。崔崖就坐在石床上,浑身是伤,披头散发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
“周将军?叶姑娘?”她看见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“来救你。”周炽上前,扶起她,“还能走吗?”

崔崖点头,撑着站起来。她伤得很重,但底子还在,勉强能走。

四人沿着原路返回,刚出枯井,就听见一个阴恻恻的声音:

“周将军,久仰大名。”

一个黑衣人站在井边,身形瘦长,面容阴鸷,正是钱忠。

他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锦衣卫,将冷宫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钱忠。”周炽握紧剑柄,“你倒是阴魂不散。”

钱忠笑了:“周将军,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?国师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救崔崖,特意让我在此恭候。今天,你们一个都跑不了!”

他一挥手,锦衣卫们蜂拥而上!

周炽拔剑迎战,叶瓷护着崔崖和孙昙后退。崔崖虽然受了伤,但也咬牙捡起一根木棍,与他们并肩作战。

混战中,周炽与钱忠再次交手。

这一次,钱忠的刀法更加诡异,每一刀都带着幽蓝色的光芒——那是剧毒。周炽不敢大意,全力施展冰裂纹剑法,两人缠斗在一起,难解难分。

突然,钱忠虚晃一刀,抽身而退。周炽正欲追击,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对准周炽一照——

一道刺目的光芒从镜中射出,直刺周炽双眼!

周炽下意识闭眼,就听耳边传来叶瓷的惊呼:

“夫君小心!”

紧接着,一声惨叫。

周炽睁开眼,看见叶瓷挡在他身前,胸口中了一刀。钱忠的刀,从她背后刺入,前胸透出。

“叶瓷——!!”

周炽疯了般冲上去,一剑斩断钱忠的手臂!钱忠惨叫着后退,被锦衣卫护着逃走了。

周炽顾不上追,抱起叶瓷。

叶瓷的胸口血流如注,那幽蓝色的毒正在迅速蔓延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神涣散。

“叶瓷!叶瓷!”周炽拼命喊她的名字。

叶瓷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:

“夫君……你……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

“你别说话!我救你!”周炽撕下衣襟,想堵住伤口,可血根本止不住。

叶瓷摇摇头,伸手抚摸他的脸:

“夫君……破阵的时候……记得……用我的血……我是天璇星……我的血……是必须的……”

“不!你不会死!我不许你死!”周炽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叶瓷笑了,笑容越来越淡:

“夫君……答应我……好好活着……替我……也替阮姐姐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
她的手,从他脸上滑落。

眼睛,缓缓闭上。

“叶瓷——!!!”

周炽的嘶吼,在冷宫中回荡。

叶瓷死了。

她就那样躺在周炽怀里,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。嘴角还带着笑,仿佛在做一个好梦。

周炽抱着她,一动不动。

崔崖和孙昙站在旁边,都不知该说什么。孙昙哭得稀里哗啦,崔崖红着眼眶,握紧拳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周炽终于动了。

他轻轻放下叶瓷,站起身。

他的脸上没有泪,眼中没有光,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“周将军……”崔崖想说什么。

周炽没有理她,径直往前走。

走出冷宫,走出皇宫,走回那处隐秘的院子。

一路上,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
回到院子,他把叶瓷放在榻上,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,整理好衣襟,盖上被子。然后,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一动不动。

一天,两天,三天。

他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就这样守着叶瓷。

崔崖和孙昙轮流劝他,他不理。周安端来饭菜,他不吃。孟远带来消息,他不听。

第四天夜里,顾维来了。

她看着榻上的叶瓷,看着呆坐的周炽,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
“炽郎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
周炽没有反应。

顾维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

“炽郎,叶瓷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。”

周炽的眼皮动了动,却没有说话。

“她牺牲自己,是为了让你活着。你这样糟蹋自己,对得起她吗?”

周炽终于抬起头,看着顾维。

他的眼睛红肿,布满血丝,眼中满是绝望:

“昭儿,我该怎么办?”

顾维抱住他,轻轻拍他的背:

“炽郎,你要振作起来。叶瓷的死,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她是天璇星,她的血是破阵的关键。你必须完成破阵,才能让她安息。”

周炽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叶瓷身边,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:

“叶瓷,等我。等破完阵,我就来找你。”

然后,他转身,看着顾维:

“什么时候破阵?”

顾维说:“明日午夜,血月再次出现之时。地点在皇宫地下,续命阵的祭坛。那时国师顾维的魂魄力量最弱,是破阵的最佳时机。”

周炽点头:“好。”

他看着崔崖和孙昙:

“你们愿意帮我吗?”

崔崖抱拳:“周将军救命之恩,崔崖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
孙昙点头:“我听公子的。”

周炽又看向顾维:

“你呢?”

顾维笑了: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
周炽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:

“那好。明日午夜,我们破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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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午夜,皇宫地下,续命阵祭坛。

这里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:巨大的心脏悬浮在半空,七盏朱雀灯围绕四周,灯焰熊熊燃烧。但不同的是,祭坛周围多了许多锦衣卫,手持刀剑,严阵以待。

祭坛顶端,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
他背对着入口,负手而立,姿态从容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——

那是一张与顾维一模一样的脸。

但眼神完全不同。顾维的眼神温柔哀伤,他的眼神阴鸷狠厉。那是国师顾维的魂魄,占据了阮昭的身体。

“周将军,你终于来了。”国师笑了,笑声刺耳,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
周炽握紧剑柄,一步步走上祭坛:

“顾维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
“我的死期?”国师哈哈大笑,“周将军,你看清楚,这具身体是谁的?你若杀我,阮昭也会死!”

周炽的瞳孔一缩。

国师笑得更加猖狂:

“舍不得?那就乖乖束手就擒,让我用你的寿命,再续百年!”

他一挥手,锦衣卫们蜂拥而上!

周炽拔剑迎战,崔崖和孙昙也加入战团。顾维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——她在与体内的魂魄斗争,竭力压制国师的意识。

混战中,周炽一步步逼近国师。

国师冷笑一声,双手结印,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!那些符文射出一道道光芒,直刺周炽!

周炽闪身避过,但光芒太多太密,他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。

“夫君!”顾维惊呼,冲到他身边,替他挡住一道光芒。

光芒穿透她的身体,她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血来。

“昭儿!”周炽扶住她。

顾维摇头:“我没事。炽郎,快……快用你的心头血,滴在七星灯上!只有那样,才能破阵!”

周炽咬牙,取出匕首,刺向自己心口——

“住手!”

国师厉喝,一道光芒射来,打飞了周炽的匕首。他狞笑着走过来:

“想破阵?没那么容易!这具身体是我的,这阵法也是我的!你们都得死!”

他抬起手,正要施法——

顾维忽然扑上去,死死抱住他!

“炽郎!快!”

国师拼命挣扎,但顾维抱得死紧,无论如何都不松手。她的身体开始发光,那是魂魄燃烧的光芒。

“昭儿!不要!”周炽嘶声大喊。

顾维回头,看着他,笑了:

“炽郎,别忘了,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
她的身体越来越亮,越来越透明。国师发出凄厉的惨叫,他的魂魄正在被顾维的魂魄一起燃烧!

“不——!!”周炽冲上去,却抓了个空。

顾维和国师的身影,化作一团光芒,冲天而起!光芒中,顾维的脸最后一次出现,她看着周炽,嘴唇无声地说出三个字:

“我爱你。”

然后,光芒炸裂,消散在夜空中。

顾维——阮昭——彻底消失了。

周炽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
但他不能停。

他捡起匕首,刺入心口,取出一滴心头血。然后,他踉跄着走到七星灯前,将血滴入第一盏——天枢星。

灯焰大盛!

他又走到第二盏——天璇星前,取出叶瓷留下的那瓶血,滴了进去。

灯焰再盛!

第三盏——天玑星,崔崖走上前,刺破指尖,滴入鲜血。

第四盏——天权星,孙昙走上前,也滴入鲜血。

还有三盏灯,对应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
她们在哪里?

就在这时,祭坛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三个女子,依次走进来。

第一个,穿着明黄色的衣裙,气质高贵,面容与三皇子有几分相似——是公主,皇帝的嫡女,长公主赵曦。

第二个,穿着道袍,手持拂尘,眉目清冷——是白云观的女冠,名叫清尘。

第三个,穿着粗布衣裳,背着药篓,眼神清澈——是药王谷的另一个采药女,孙昙的师妹,名叫阿萝。

她们看着周炽,异口同声:

“我们是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”

周炽怔住了。

七星,终于齐聚。

赵曦走上前,刺破指尖,滴血入灯。

清尘走上前,刺破指尖,滴血入灯。

阿萝走上前,刺破指尖,滴血入灯。

七盏灯,同时大亮!

光芒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地下祭坛!那些符文疯狂转动,巨大的心脏剧烈跳动,整个皇宫都在震颤!

周炽站在祭坛中央,仰头看着那七盏灯,看着灯中浮现的七个女子的虚影——

阮昭、叶瓷、崔崖、孙昙、赵曦、清尘、阿萝。

她们看着他,有的笑,有的哭,有的温柔,有的悲伤。

周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,他取出匕首,再次刺入心口——

这一次,取出的不是一滴血,而是整颗心。

他将心捧在手中,对着七盏灯,大声说:

“以我之命,换你们轮回!七星阵,破!”

他将心抛向空中——

七盏灯的光芒同时射向那颗心,将它托住,缓缓旋转。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,最后——

“轰——!”

一声巨响,天地俱静。

周炽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