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扭转乾坤

谢无咎甚至来不及完全回头,流云剑凭借本能,化作一道惊鸿,向后疾削!

嗤!

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透明的幽蓝丝线,正悄无声息地射向萧怀素后心要穴,却被这妙至巅毫的一剑精准地从中斩断!断开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扭曲弹开,溅落在地,竟将金砖腐蚀出几个细小的黑点!

欧冶青藤!

这老怪物竟不知何时潜行而至,发出了如此阴毒的一击!

谢无咎猛然回首,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石门阴影处。只见欧冶青藤那枯瘦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和疯狂所取代。他偷袭失败,却并不后退,干瘪的嘴唇翕动,发出夜枭般的怪笑。

“小辈……好快的剑……可惜,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老夫的‘幽冥丝’,滋味如何?”

方才那一剑,看似轻巧,实则凶险万分。那幽冥丝不仅剧毒,更坚韧无比,且蕴含着一种阴寒歹毒的内力,震得谢无咎手腕微微发麻。他心系萧怀素安危,急问道:“怀素,没事吧?”

萧怀素脸色苍白,方才那瞬间的死亡预感让她心跳几乎停止。她迅速检查自身,摇了摇头,目光却凝重地看向欧冶青藤:“我无事。小心,他浑身是毒,功法诡异,专破内家真气。”

此刻,战场已被分割。靖安侯麾下的精锐士兵涌入大殿,开始清剿残余的铁山营死忠和太监高手,接管局势。钱少商和唐楚楚压力大减,得以喘息,但两人皆已负伤,正被军中医官简单包扎。御阶之上,暂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——

一侧是靖安侯狂攻裴延,枪风呼啸,劲气四溢。一侧是谢无咎与萧怀素,凝神应对如同毒蛇般蛰伏的欧冶青藤。中间,是依旧混乱但逐渐被控制的殿庭。

裴延在靖安侯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,已是左支右绌,官袍被枪风撕裂,发髻散乱,显得狼狈不堪。他眼中疯狂更甚,猛地格开一枪,嘶声对着欧冶青藤吼道:“青藤!杀了他们!尤其是那个丫头!毁了血书!”

欧冶青藤怪笑一声,枯瘦的身形一晃,竟如鬼魅般绕过谢无咎,再次扑向萧怀素!他根本不与谢无咎硬拼,目标始终明确——掌控证据、揭露一切的萧怀素!

谢无咎岂能让他得逞?流云剑展开,剑光如瀑,将欧冶青藤所有进攻路线封死。但欧冶青藤的身法极其诡异,如同没有骨头般,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闪避,同时袖袍、指尖、甚至呼吸间,不断弹出各种毒粉、毒针、毒蛊,色彩斑斓,腥臭扑鼻,不仅攻敌,更极大干扰视线和感知。

谢无咎剑法虽高,却不得不分心抵御剧毒,还要时刻护住萧怀素,一时竟被这诡异打法缠住,难以速胜。剑风与毒雾交织,嗤嗤作响,场面惊险万分。

另一边,裴延已是强弩之末。靖安侯一记“破军突”,枪尖凝聚全身功力,如同流星贯日,直刺其胸膛!裴延避无可避,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,竟不闪不避,双掌泛起诡异的黑气,悍然拍向枪杆,试图同归于尽!

就在此时!

异变再生!

谁也没有注意到,那一直缩在御座角落、瑟瑟发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,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极致的狠戾和决绝!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——并非刺向靖安侯或谢无咎,而是如同疯狗般扑向了正全神贯注应对欧冶青藤的——萧怀素!

“郡主小心!”钱少商余光瞥见,失声惊呼,想要救援已是不及!

冯保武功不高,但这一下扑击,却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惧、绝望和扭曲的忠心,速度快得惊人!匕首直插萧怀素后腰!

谢无咎正被欧冶青藤的毒雾所困,回救已然慢了一线!

眼看匕首就要及体!

萧怀素仿佛背后生眼,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竟未回头,而是纤腰猛地一拧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,同时一直紧握在手中的、那卷血迹斑斑的永宁长公主血书,下意识地向后一挡!

噗嗤!

匕首未能刺中萧怀素,却深深扎入了那卷明黄绢帛之中!几乎将血书刺穿!

冯保一愣。

萧怀素却借着这一挡之力,向前踉跄一步,同时反手数枚金针射出,精准地刺入冯保手腕穴道!

“啊!”冯保惨叫一声,匕首脱手。

但就在血书被匕首刺中的瞬间,异状发生!

那被匕首刺破的绢帛夹层之中,竟然飘落出两片极薄、近乎透明、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——钥匙!

其中一片,形状古拙,上面似乎铭刻着细密的云纹。另一片,则更小,材质非金非玉,透着寒意。

这两片钥匙飘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
所有人的动作,都为之一滞!

裴延的目光猛地被那片云纹钥匙吸引,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,发出了难以置信的、撕心裂肺的尖叫:“不可能!‘云枢钥’!它怎么会在这里?!明明应该……”

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、最无法理解的事物,心神瞬间失守!

高手相争,只差毫厘!

靖安侯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?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枪,毫无阻碍地——

噗!

穿透了裴延因震惊而毫无防备的胸膛!

枪尖从其背后透出,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!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裴延的动作僵住了,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镔铁长枪。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生命极速流逝的虚无感,是如此的真实,如此的…荒谬。

他算计一生,掌控一切,最后竟然…竟然败在了…一把突然出现的钥匙上?

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涌出大量的血沫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落在地上的云纹钥匙,充满了极致的困惑、不甘和…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仿佛那把钥匙,关联着比他生死、比他篡位失败更重要、更恐怖的秘密。

靖安侯猛地抽回长枪。

裴延的身体晃了晃,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,重重摔在冰冷的、沾满血污的金砖之上。那双曾经深邃莫测、充满权力欲望的眼睛,瞪得大大的,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,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,只剩下死灰色的绝望和未解的惊骇。

权倾朝野的一代奸相,就此殒命。

几乎在裴延倒下的同时,欧冶青藤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:“主公——!”

他竟完全不顾谢无咎的剑锋,如同疯魔般扑向裴延的尸体!谢无咎的流云剑在他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他却恍若未觉,只是扑到裴延身边,发出如同野兽丧偶般的哀嚎。

这位机关毒术大师,似乎将其所有的扭曲和忠诚,都系于裴延一人之身。裴延的死,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精神支柱。

谢无咎没有追击,只是持剑警惕地看着。萧怀素迅速拾起那两片奇特的钥匙,小心收好,然后与谢无咎并肩而立,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。

靖安侯拄着长枪,微微喘息,看着裴延的尸体,眼神复杂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大殿之内的厮杀,随着裴延的毙命和欧冶青藤的崩溃,渐渐停歇。残余的死忠要么被杀,要么投降。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,似乎终于尘埃落定。

然而,谢无咎和萧怀素的心中,却并无多少轻松。裴延临死前那见鬼般的表情,那声关于“云枢钥”的尖叫,以及欧冶青藤这出乎意料的反应,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。

那把钥匙,究竟是什么?为何会藏在母亲的血书中?它又关联着怎样的秘密,竟能让裴延在生死关头如此失态?

疑问,如同新的迷雾,悄然弥漫。

而此刻,欧冶青藤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和彻底的疯狂,他死死盯着萧怀素,或者说她收起钥匙的位置,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:“你们……你们根本不知道……碰了什么……毁了……一切都毁了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都会死……都会……”

他的笑声癫狂而绝望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令人不寒而栗。

宿敌虽除,但阴影,似乎并未散去。

真正的对决,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

欧冶青藤那癫狂绝望的诅咒,如同冰冷的毒液,渗入太和殿内短暂凝滞的空气之中。“都会死……都会……”的余音,在蟠龙金柱间嗡嗡回荡,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血腥味混合,织成一张无形却令人窒息的网。

殿内一时落针可闻。

方才还在拼死搏杀的双方,无论是靖安侯麾下开始控制局面的士兵,还是残存投降、面如死灰的铁山营死忠,甚至包括钱少商、唐楚楚,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老怪物疯狂的姿态所震慑,目光聚焦在那扑倒在裴延尸体旁、背上伤口狰狞、浑身沾满血污的枯瘦身影上。

谢无咎持剑的手稳如磐石,但眉头紧紧锁起。萧怀素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那两片奇异的钥匙,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更添一丝寒意。裴延临死前对“云枢钥”那见鬼般的恐惧,与欧冶青藤此刻的疯狂,绝非寻常。这背后隐藏的秘密,恐怕比扳倒一个权相更加惊心动魄。

靖安侯深吸一口气,压下因搏杀而翻涌的气血,沉声下令:“将此獠拿下!小心他身上的毒物!”

几名亲兵谨慎上前,刀枪指向欧冶青藤。

然而,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
欧冶青藤猛地抬起头,那双血红的、充满疯狂与怨毒的眼睛,竟不是看向逼近的士兵,也不是看向谢无咎与萧怀素,而是直直射向大殿一侧,那几名被靖安侯亲兵押解着的、裴延的核心党羽——尤其是面如土色、抖如筛糠的兵部尚书赵汝成!

“赵汝成!”欧冶青藤的声音嘶哑破裂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你还在等什么?!‘黑烛’已燃!‘他们’就要来了!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命吗?晚了!所有人都晚了!唯有……唯有……”

他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,灌入赵汝成耳中。

赵汝成浑身剧震,原本死灰的脸上骤然涌起一种极致的恐惧,甚至超越了面对靖安侯刀剑时的害怕!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尖叫起来:“不!不关我事!我不知道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
这突如其来的失态,让押解他的士兵都愣了一下。

欧冶青藤趁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!

哨音奇特,并非人耳所能轻易捕捉,却极具穿透力!

下一秒,惊人的一幕发生了!

大殿几个阴暗的角落,那些原本已经放下兵器、跪地投降的铁山营士兵中,竟有数十人猛地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狂热!他们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,悍不畏死地暴起发难,疯狂地扑向身边的靖安侯士兵和官员!甚至直接用头撞、用牙咬,状若疯魔!

同时,殿外远处,也隐隐传来了更加混乱的喊杀声和爆炸声!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猛攻皇宫的其他门户,或者…在城内制造更大的混乱!

“黑烛?他们?”靖安侯脸色一变,他似乎隐约听说过某个极其隐秘、与裴延相关的可怕传闻,但一直以为是虚妄之说。

局势在瞬间再次失控!而且是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疯狂的失控!

欧冶青藤趁着这短暂的混乱,枯瘦的手猛地一拍地面,机关响动,数枚球状物从他袖中滚出,砰然炸开,释放出浓密的、带着刺鼻酸味的烟雾,瞬间笼罩了他和裴延尸体周围大片区域!

“小心毒烟!”萧怀素急声提醒,同时将一枚药丸塞入谢无咎口中,自己也迅速含服。

烟雾阻碍视线,其中还夹杂着能令人精神狂躁的药物!那些被唿哨控制的死士更加疯狂,而一些普通士兵也开始受到影响了,变得焦躁易怒,甚至开始互相攻击!

太和殿,刚刚平息的血腥漩涡,骤然化作了更加混乱、更加绝望的疯人院!

“稳住!结阵!防御!”靖安侯怒吼,长枪挥舞,格杀着冲来的疯魔士兵,试图重新稳定局势,但场面实在太乱!

谢无咎护着萧怀素,剑光如环,将靠近的疯狂者逼退,但他心知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欧冶青藤制造这场混乱,绝非只是为了临死反扑那么简单!他一定有更深的目的是!
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穿透重重烟雾,死死锁定欧冶青藤方才的位置!

只见那老怪物竟不知用什么方法,拖起了裴延的尸体,正艰难地、一步步地向着龙椅后方——那扇他们来时通过的、通往“祀灵道”的隐秘石门挪去!他想带着裴延的尸体逃走!

不仅如此,谢无咎更看到,欧冶青藤另一只枯瘦的手,正在裴延的尸体上急促地摸索着,似乎想从裴延身上找到某样东西!是因为那枚突然出现的“云枢钥”打乱了他的计划,他必须拿到另一样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