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云隐山路
云隐山位于大炎王朝中部，连绵八百里，终年云雾缭绕，七十二峰若隐若现。传说上古时期有仙人于此炼丹，留下无数遗迹，故而成为修仙者向往的圣地。
苏清河跋涉月余，终于来到云隐山脚下的小镇——云来镇。镇子不大，却异常繁华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贩卖的多是与修仙相关的物品：符纸、丹药、低阶法器，甚至还有残缺的功法秘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镇中心的公告栏，上面贴满了各宗门招收弟子的告示。
“百艺宗招收外门弟子，需通一门技艺...”
“青云剑宗招剑道苗子，十五岁以下可报名...”
“丹霞派收炼丹童子，需识百草...”
苏清河在百艺宗的告示前驻足良久。按照墨尘所说，百艺宗虽不及天工阁鼎盛时期，却是当下匠道传承最完整的宗门。宗内分设木工、铁工、织工、陶工、纸工等十二个工坊，弟子可根据天赋选择专精。
报名处排着长队。轮到苏清河时，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。
“姓名，年龄，籍贯，擅长技艺。”
“苏清河，十五岁，苍山县人，擅长木工、制墨。”
中年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演示一下。”
苏清河早有准备，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小木盒，打开后是一套微型木工工具。他取出一块核桃大小的木料，开始雕刻。
周围人纷纷围观。只见少年手指翻飞，木屑纷落，不到一盏茶工夫，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出现在掌心。麻雀翅膀可活动，喙部能开合，最妙的是眼睛处镶嵌了两粒极小的黑曜石，灵动传神。
“好！”人群中有人喝彩。
中年修士接过木麻雀，仔细端详：“手法精熟，已有匠心雏形。不过...”他话锋一转，“百艺宗招收弟子，不仅看技艺，更重品行。你为何想入百艺宗？”
苏清河正色道：“晚辈认为，技可通神，艺能载道。匠人手中的每一件作品，都蕴含天地至理。晚辈愿在匠道上精进，以技艺造福世人。”
这番话让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说得好。去那边测试‘匠气感应’吧。”
测试处摆着十几件物品：一块生铁、一段原木、一团丝线、一块陶土...每件物品都散发着微弱的气息。测试者需闭目感应，指出哪件物品的“匠气”最强。
这是匠道入门的基础测试。真正的匠人，能感知材料中蕴含的“气”，从而选择最合适的处理方式。
苏清河闭目凝神。当他运转凝神锻指诀时，周围的世界仿佛变了模样——那些物品不再是无生命的物件，而是散发着不同色彩、不同强度的光团。生铁是冷硬的银白色，原木是温润的青绿色，丝线是柔和的淡金色...
“第三件，第七件，第九件。”苏清河睁开眼睛，指着那块陶土、那段原木和那团丝线。
中年修士面露惊讶：“全对。而且...你竟能分辨出三种不同的匠气属性？”
寻常人能感应到匠气强弱已是不易，能分辨属性者，都是天赋异禀之辈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中年修士递过一块铜牌，“三日后，持此牌到山门参加入门试炼。”
苏清河接过铜牌，心中激动。他找了个客栈住下，准备好好休息，迎接三日后的试炼。
夜晚，苏清河在房间研究天工笔。自从得到这支笔，他每晚都会练习凝神锻指诀，如今已能引动一丝匠气。今夜，当他将匠气注入笔杆时，异变突生。
笔杆上的纹路突然亮起，在空中投射出一幅虚影地图！地图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，其中一座山峰被特别标注，旁边有一行小字：“百艺宗·天工遗址”。
“天工遗址？”苏清河心跳加速。难道百艺宗内，有天工阁留下的遗迹？
正思索间，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苏清河迅速收起天工笔，假装睡下。
片刻后，窗纸被捅破，一根竹管伸入，吹出淡淡烟雾。苏清河屏住呼吸，暗中运转凝神锻指诀，将一丝匠气聚于指尖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两个黑影闪入，直奔床边。
就在他们掀开被子的瞬间，苏清河从床底滑出，指尖匠气迸发，点在两人腿部的穴位上。
“啊！”两人惊叫倒地。
苏清河点燃油灯，看清来人——竟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穿着粗布衣裳，面黄肌瘦。
“你们是谁？为什么袭击我？”苏清河冷声问道。
两个少年面面相觑，其中一个咬牙道：“要杀要剐随你！反正我们也活不下去了！”
苏清河皱眉：“我与你素不相识，为何说这种话？”
另一个少年突然跪下：“这位大哥，我们也是被逼无奈。镇上的‘虎爷’逼我们偷窃，若三日偷不到十两银子，就要打断我们的腿。我们看你衣着普通，以为...以为好下手...”
苏清河看着两个少年眼中的绝望，心中一软。他扶起两人：“你们叫什么名字？那虎爷是何人？”
“我叫石头，他叫木头。”稍大些的少年说，“虎爷是云来镇的地头蛇，控制着镇上的乞儿和小偷。我们本是北边逃荒来的，父母都死在路上...”
苏清河沉默片刻，从包裹中取出二十两银子：“这些你们拿去，十两交给虎爷，十两做个小生意，别再偷了。”
两个少年惊呆了：“这...这怎么行...”
“拿着。”苏清河将银子塞给他们，“但你们要答应我，从此走正道。技艺虽小，也可谋生。若愿意，三日后跟我上百艺宗试试，或许能通过杂役考核。”
石头和木头热泪盈眶，连连磕头。
三人交谈中，苏清河得知虎爷不仅控制着镇上小偷，还暗中贩卖人口，与某些宗门败类勾结。这让他心中警惕：云来镇看似繁华，暗地里却藏污纳垢。
送走两个少年后，苏清河再无睡意。他取出工具，开始制作一件小玩意——这是传承中的“示警机关”，一旦有人潜入，就会发出声响。
一夜过去，次日清晨，苏清河被客栈外的喧闹声吵醒。
“抓住他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苏清河推开窗户，只见街上人群混乱，几个壮汉正在追打一个少年。那少年赫然是昨晚的木头！
木头拼命奔跑，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包。追兵越来越近，眼看就要被抓住。
苏清河纵身从二楼跃下，挡在木头身前：“住手！”
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，正是虎爷的手下：“小子，少管闲事！这小偷偷了我们爷的东西！”
“我没有偷！”木头哭喊道，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，被虎爷抢去，我只是拿回来！”
壮汉狞笑：“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？兄弟们，连这小子一起收拾！”
几人围了上来。苏清河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滑出几枚木钉——这是他昨晚制作的简易暗器。凝神锻指诀运转，手指轻弹，木钉精准地打在几人关节处。
“啊！”壮汉们痛呼倒地。
围观众人惊呼：“修仙者！他是修仙者！”
苏清河拉起木头：“走！”
两人跑回客栈，石头已经在等着。苏清河迅速收拾行李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现在就上山。”
“可是入门试炼还有两天...”石头担忧道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苏清河知道，得罪了地头蛇，留在镇上只会更危险。
三人从客栈后门离开，直奔云隐山。山路崎岖，但苏清河发现，当他运转匠气时，脚步轻快许多，连带着石头和木头也轻松跟上。
半日后来到百艺宗山门。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制牌坊，上书“百艺通玄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隐隐有匠气流转。
牌坊下已有数十人在等候，都是来参加入门试炼的。看到苏清河三人，一个蓝衣弟子迎上来：“试炼三日后开始，你们来早了。”
苏清河抱拳道：“师兄，我们遇到些麻烦，可否提前入宗躲避？”
蓝衣弟子皱眉：“宗规森严，不可破例...等等，”他注意到苏清河手中的铜牌，“你是通过初试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
蓝衣弟子沉吟片刻：“罢了，你们随我来吧。但能否留下，还要看试炼表现。”
三人跟随蓝衣弟子进入山门。穿过牌坊的瞬间，苏清河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扫过全身，天工笔微微震动，似乎与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。
“这是护山大阵的检测。”蓝衣弟子解释，“防止邪魔歪道混入。”
沿着青石台阶向上，沿途景色美不胜收：飞瀑流泉，奇花异草，亭台楼阁隐现于云雾之中。更让苏清河惊讶的是，这里的建筑处处体现匠道精髓——廊柱上的雕花暗含阵法，屋檐的瓦当能聚灵气，甚至连脚下的石板都经过特殊处理，行走其上能缓解疲劳。
“到了。”蓝衣弟子将他们带到一片院落前，“这里是临时住所，你们先住下。记住，不要乱跑，尤其是后山禁地。”
院落简朴但干净，三人各自选了房间。安顿好后，苏清河开始研究天工笔投射的地图。从地图上看，天工遗址位于百艺宗深处，被标注为“禁地”。
“看来要想办法进去探查。”苏清河暗下决心。
傍晚时分，蓝衣弟子送来食物和一本小册子：“这是《百艺宗规》，你们熟读。试炼内容也在其中。”
苏清河翻开册子，试炼分为三关：第一关“辨材”，测试对材料的感知；第二关“巧手”，测试动手能力；第三关“匠心”，测试创造力和心性。
“看来得好好准备。”苏清河对石头和木头说，“你们虽然没通过初试，但可以做杂役。只要通过杂役考核，也能留在宗内学习基础技艺。”
两个少年用力点头。
夜深人静，苏清河在房间练习凝神锻指诀。忽然，他感到天工笔异常震动，笔尖自行指向某个方向。
“有情况。”苏清河悄声出门，顺着指引来到院落后的竹林。
月光下，竹林深处有两个人影在低声交谈。
“...东西已经准备好了，就在禁地第三阵眼。”
“好，三日后试炼开始，趁乱取走。记住，不能留下痕迹。”
“放心，暗匠门的手段，岂是这些正道蠢才能发现的。”
暗匠门！苏清河心中一凛，屏住呼吸。
两人又交谈几句，各自离去。苏清河等他们走远，才悄悄返回房间。
“暗匠门已经渗透到百艺宗了？”他心情沉重，“他们的目标是什么？禁地里的东西？”
苏清河决定，在试炼开始前，先探查一下禁地情况。